| 迷惘中的升华
武云超送了我一本画集,是用现代抽象的笔法画的彩墨画。作为一个圈外之人,我半调侃地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大概只能看看热闹了。
外行自有外行的欣赏方法。作为一个常年与文字打交道,以“爬格子”为生的人,自然还是要先品评文字的,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正如同一本书,名字起得好,便能格外吸引人,也能透出写书人的内心功底。一幅画的名字起得令人回味无穷,那画者一般便不会太浅薄,这也是世间之常理。有的绘画作品名字虽然表面看起来十分辉煌和瑰丽多彩,但往往流于低俗与卖弄,而前者与后者的甄别也并非能一目了然的。
他的作品我并没有全部仔细品味,我只是从目录中捡起了几幅,但我认为这已经足够了,比如“色与空”,这大概是个经年不息而许多人却并不深谙个中内涵的博大命题。他道出的是生命中的真谛,“色”(物质及生命)与“空”(虚无与轮回)的相互转换,是佛教中的高境界。我见过一些与此有关的绘画作品,大都只涉及皮毛或表述不深,这其实也难为了画者,没有对禅学与生命的体悟,一般是很难用色彩和构图展示出来的。但在这幅“色与空”之中,那流动和朦胧的色彩结构与若隐若现的佛体分明道出了画者对生命的迷茫与渴望,对世界万物幻化的探求。
若干年前我曾与一位博学的出家人探讨过“色与空”的问题,他对我说:其实,一个世间之人如果对生命的探索产生了痛苦,则是大智慧的开始。在看着这幅“色与空”的同时,我在想,人都是要逐步向高一级的境界攀爬的,这也是一个“画者”与“画匠”的深刻区分。如果一个人,尤其是绘画之人,至死都沉缅于声名利禄之中,那充其量就只是一个称职的“画匠”而永远涅磐不成“画者”。
还有几幅令我不忍释手的如“幻化”、“混沌”、“大千看客”、“透视人生”、“大鹏扶摇九万里”等,我都从中看到了作者生命的某种裂变。其实,作为一个搞文字的人,也是需要用其它艺术形式来做为弥补内心悟性的养分的,这是上苍赋予我们的一种恩赐,它使人类在从事不同职业的同时,也从这种“互补”中能寻觅到我们身上相通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是不是应当叫做“对生命的感动”呢?我不敢下断言。但是我想,上苍之所以只给了我们几十年有限的生命,是不是也给了我们一个使命,让我们在痛苦之中去寻求更深切的东西呢?我想武云超应当是把这种灵魂深处的痛苦和对生命本原的探索糅进和融入了他的画中,而“感动”已经是他送给我的最好的人间礼物。
在二十多年前,有幸听过一次广州美院李正天先生的讲演,在最后一段话里,他讲到在“文革”中由于受到囚禁中的摧残,他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时候他看到了“空中”出现了许多五彩斑斓的幻化的影象,极其壮丽,这应当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令人痴迷的影象,而且是只出现过一次便永远不再。武云超的许多画令我想到了李正天看到的图景,那应当是生命中最原始的因素扭结盘緣在一起,向人类展示着一种未知。
画笔是神圣的,画者的内心也应当神圣,毕竟,他们应当有一种使命。 |